放浪記

七月 鼓浪屿七日

七月份时在鼓浪屿住过一周。
一周时间只够用脚粗略丈量完全岛(其实还只是马虎粗糙的四分之三),却不足以让我用自以为了解的语气报告或追诉什么。岛上到处是十足情调的咖啡馆和旅店,而我最爱的却是一家小小的隐藏在巷子间的最朴实不过的家庭旅馆,因为房间的摆设看起来有点像我在北京的小窝……(我是多么十足的蠢人,飞越15个纬度来到这里,却还要四处寻找熟悉的北温带。)从旅馆窗台望出去,除了家常气息的别人家的窗台,还能看见别人家窗台上养着的几盆好大个头的圆脑袋仙人掌。
我坐在树荫下面喝椰子,吃土笋冻和桂圆味冰棍,坐在热火朝天的夜市吃阿强家的海鲜,逛岛上那家安静的晓风书店。动不动就甩掉鞋子在上坡下坡甚至长着些许青苔的路面上走,在各种温度湿度硬度的沙滩上走,在水里捉起小水生动物拿在手里看,然后再放生。被蚊子咬到要发疯,赖在海边的茶座上不走,发狂地挠痒痒,旁边有一群音乐学院的老师唱大海啊母亲何日君再来一首接一首没完没了。我却一直都知道,这只是表演着的鼓浪屿。而卸了妆的那个,在哪里?
刚到鼓浪屿的第二天,不知怎么从住处去海边,一个黝黑健壮的当地小伙子说,跟我走吧,我也要去游泳。我们害羞地远远跟在后面,他害羞地迈着大步在前面。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指着一个台阶说,从这里下去即是,说罢又往前走了。那天我们去的海滩叫做湾仔,是观光客汇集的地方。本地人去哪里了?我用余下的每天试图窥探到当地人的秘密。然而或许因我终究带着观光客的心,最终没有结果。
后来在梦里,我再也没重回鼓浪屿的其他地方,却有一次又来到那个十字路口。梦中我焦急地跑着圈子,叫跟我同来的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赶紧跟我坐船去别处,她不应。我钻进路口旁边的大树里,里面盘曲交错,构成一个个小小的树中房间。我费尽力气钻进其中一间,那里狭小得不容转身,只有张床,被子和枕头是棕色、姜黄色配墨绿色的格子布做成的,慵懒而温馨,映着金色的太阳光。女孩睡在床上,睫毛长长的。忽然树屋的小圆窗外一声清啸,我急着要赶的那艘轮船,慢慢驶走了。

花

贝壳

水果

鸟
  1. 2009/10/21(水) 17:3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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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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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石阶下去就是鼓浪屿的观海浴场了,它保守秘密般地躲在鼎鼎有名的菽庄花园的影子里。阳光最毒辣的下午三点钟,在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海滩上连一只脚印也无。而在灰绿色的海水下,也没有寄居蟹或者小海螺在石头间出没。
被树荫遮蔽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一个推着闪烁发亮的垃圾车的汉子打这上面走过,一个挑着扁担卖莲雾和椰子的青年打这上面走过,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相携着、也打这上面走过。后来来了一只挺漂亮的小灰鸟,蹦蹦跳跳的,在唱了一支歌之后消失在树木的阴翳里。
这是平静安和的时刻,人、动物和海在明晃晃的太阳下各自有去处,并且彼此相忘。
只是别到退潮的五点钟。
  1. 2009/07/13(月) 02:3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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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山 寂静微雨的下午

烟台山最顶处有一座白色灯塔,远望固然能引起人无限罗曼蒂克的遐想,近观却不免科技味道太浓,失去不少韵致。
山间散落几处殖民地风格的洋楼,是当年各国领事馆的遗迹。往往也是外面看上去风光无限,进到里面却空空如也,充满着看不见的时间的灰尘。顶多由景区管理当局布置上一些简陋展板,做成一间间寒伧的纪念馆。只在丹麦领事馆里还存有精致且具有百年历史的老家具。主人离去的时候将它们遗弃在这里,家具们的心必然是凄苦的。对面的德国领事馆早在一场大火中化为平地,这边丹麦的院子里却还竖立着小美人鱼的塑像,美目低垂,面对着树丛外的工业海港。——或许这能让远在亚细亚的丹麦人怀想起波罗的海淡淡的海风。领事馆是一座精雅的中型住宅,据说领事大人一家曾居住在此。绕到房子后面,是一条下坡的曲径,两旁树木葳蕤。正值阴天微雨的时候,身临此处,只觉说不出的阴森幽美,好像穿了燕尾服的领事大人正同带着颤巍巍帽子的夫人携手散步,他们过去的形体和我们擦身而过。我以杜拉斯《情人》中的情怀揣度领事夫人。想像金黄色头发的丹麦女人在满室绿色植物的小饭厅里看丈夫匆匆喝下麦片粥,扶在临海的栏杆上看不远处巨大的工业海轮,耳中是腔调古怪的中国话,心中凄惶。为着丈夫,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只有着意护住她的房子,她的领事馆区。那是她熟悉的家的小小盆景。
信步山间,遇见一处粉墙朱瓦的房子。却是冰心纪念馆。冰心是我少年时爱过的作家。《寄小读者》我是不看的,但是《相片》《两个家庭》《海上》《寂寞》《空屋》《六一姊》《别后》《西风》……啊,等等这些,我觉得真是好文章。少年时单纯的脑袋消化不了书中更深的人情世故,那些温柔的、认为爱可以化解一切解释一切的文章却可感动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诗心。看到冰心,就想起那些天光暧暧的早放学的星期二的下午。而如今看见阴沉微雨的海,则自然而然的反应出《海上》的句子:

“谁曾在阴沉微雨的早晨,独自漂浮在小船上面……只有我管领了这静默黯凄的美。”


纪念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百无聊赖的管理员阿姨。因为没有参观客,展厅的灯都没有打开。借着微弱的天光细看冰心年轻时的照片和下面的描述文字,颇有趣味。待看到老年,则不免让人失望。三十年代之前的冰心,是头顶光亮濛濛的光环的、温婉的,虽然同时也是左派的,革命的——即使是她最左派的文章都不曾掩盖她的温婉和脸上濛濛的光亮。
myidear是不看冰心的,但他会替我去擅自打开展厅的灯,在另一个展室的照片前面发现新大陆似的叫我,听我唠唠叨叨半带炫耀性质的怀旧演说。在一个简陋阴暗的展厅里,踏着细细密密时间的灰尘,伸出手臂去寻一个逝去的童年梦。有他陪在身边,心底有说不出的欢喜与舒适。就如之前在灯塔上,同着一群闹哄哄的观光团进去,他们绕了一周就忙忙下去了。我们独占了灯塔的观光望远镜,对焦看海上的轮船,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雨下起来,打在细密而安然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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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08/08/29(金) 01: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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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 在夜里遇上一场雨

昨夜不胜销魂,今宵却如此冷清。那扇我不曾拉开窗帘的巨大落地窗上,想必已爬满了白濛濛的雾气了吧。雨水带来的秋寒,似乎将旅馆房间里的橘色灯光都调暗了几瓦。这雨水定是从不远处的海水里来的。昨日碧蓝发亮的海水今天灰色而惆怅,蒸腾出这愁杀人的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我窗上,碾在飞驰而过的车轮下面,滴在海水自己的心里,溅打出一个个密集忧郁的水窝。
今日是睡到中午,旅馆的人来打扫时才肯睁眼的。拿了林文月的《京都一年》来看,颇有趣味。想是其中羁旅的况味正与我相投。从窗子可以望见船舶从海面上缓缓驶过,这情这景使我想起裹着旧毛衣坐在窗台上数窗外船帆的三毛小姐了。数渔船,做家事,出门和邻居聊天,等到周末荷西就回来了。昨天在沙滩上赤脚走的时候也想起她。不知在沙漠里她是穿着什么鞋子在沙子上走呢,总不至于也是打赤脚,那炽热的沙子定会烫坏了脚掌。最近确实总是想起三毛来。和myidear花很多力气重新修饰租来的小屋时,只恨自己没有她的巧手慧心。最多会花钱买些现成的事物,却不会扯些花布拖几块棺材板自己创造。我是彻头彻尾的罗曼蒂克主义者,这要拜谢三毛的书从小的浇灌。
喏,寂寞的夜里我甚至想抽烟了。三毛也是抽烟的,且“戒掉会死”。
若是不抽烟,就想些热闹的记忆吧。
昨天是第一日来烟台。很久不曾见到海,又何况昨天海天一色的碧蓝,忍不住丢了鞋子在沙滩上甩开腿奔跑。沙滩我最喜欢的是退潮后留下的那片濡湿未干的部分。最是细腻而温柔。此地沙滩处处暗藏凶险石块,海水也不时漂着让人误以为是水母的塑料袋,却依旧能让我感动并且喜爱。我喜欢沙滩上人们跑过后留下的脚印,喜欢面对大海时人们脸上惊喜天真的神情。一个孩子坐在石块上素描远处山上的白色灯塔,海域分界线的绳索上长满了海藻。海是充满生命力的庞大动物,躁动又温柔的神。我曾在黄浦江畔坐过一个寂寥欢喜的晚上,也曾在维多利亚湾和一堆人挤在一起拼命拍照,我常常带着家里的狗在海河边上散步。然这些经人工修缮过的河道,一经人工,就成了城市与人的一部分。而海,即使被人困住了裙裾一角,其力量和气质也仍是大自然的,兽性的。在烟台的第一日,我仰身漂浮在海面上,头顶是高远幽蓝的天。那几抹淡淡的云彩,宣示着某种莫名的情感,几乎让我落泪了。
  1. 2008/08/27(水) 00:5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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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自此认真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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